保姆返乡，家中老人面临照护力量“缺位”；子女外出，不放心年迈老人独自在家；术后出院，老人需要专业康复护理……临近春节，不少家庭陷入“照护难”的困境。记者调查发现，部分养老机构只接收长住老人。即便有机构提供短期托养服务，也可能因知晓度有限、接受度不高等因素，难以满足实际需求。
制图 冯晨清
需求
照护人员断档 亟须专业力量
得知住家保姆春节要提前返乡，王女士瞬间犯了愁。80多岁的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，还伴随重度骨质疏松，吃饭、穿衣、洗澡等日常起居全靠保姆照料。“我们两口子都没退休，春节大概率要值班，老人身边根本离不得人。”王女士考虑过找家政公司安排临时“替补”，但发现春节期间人手紧张，可选余地太小。“老人身体本来就不好，万一临时保姆照顾不当出意外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她也想过找亲戚帮忙，但亲戚春节期间事情多，很难抽出整块时间。反复权衡后，王女士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养老机构，盼着能找到合适的短期托养服务。
与王女士的“被动断档”不同，张先生陷入了“主动两难”。他和妻子计划春节带孩子去云南旅游，这是一家人盼了许久的假期，可父亲谁来照顾？张先生说，父亲腿脚不好，还患有心脏病，春节期间不放心老人独自在家。作为独生子女，张先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托付。“我们也想过带父亲一起去，可他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长途旅行。”记者在调查中了解到，类似家庭不在少数。中年夫妻“上有老下有小”，平时承担着照护老人的主要责任，春节想外出旅游或回配偶老家探亲，老人临时安置问题亟待解决，短期托养服务成了他们眼中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除了春节以外，术后老人往往在出院后也面临短期照护需求，且对专业性要求更高。李大爷前不久刚做完髋关节置换手术，因医院床位紧张，无法长期留院，但医生叮嘱出院后要严格遵循康复训练流程，还需定期检查伤口。“我们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，又找不到特别专业的保姆，只能看看有哪些机构能接收，起码过渡一段时间。”咨询过程中，李大爷的儿子发现，不少机构一听老人刚做完手术就选择婉拒，“他们也担心护理条件万一达不到要求，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这样的情况同样并非个例。不少老人出院后，面临术后伤口护理、关节活动训练、防压疮护理等专业需求，普通家政服务难以胜任，具备医养结合功能、可提供康复服务的机构无疑是短期照护的更好选择。
供给
部分拒收短托 无法预留床位
在北京，短期托养供给情况究竟如何？记者以家属身份咨询了全市十余家不同类型的养老机构，发现并非都能满足需求。
其中，部分机构明确表示不提供短期托养服务。以西城区的一家长者公寓为例，工作人员答复称，“床位已经满了，现在连长住都需要等半年到一年，没办法提供短托。”在另一家位于西城区的医养结合型养老社区，工作人员也告诉记者，“我们平时没有短托业务，一般都是一年一签合同。如果住不够半年，需要收取违约金。住的时间越短，违约金比例越高。”一家位于朝阳区的老年公寓也表示不接收短期托养的老人。工作人员直言，“我们这边以长住为主，起码半年起住，因为地理位置优越，床位平时都接近饱和。”
记者在咨询时发现，还有一些养老机构表示最低一个月起住，费用与长住老人基本相当，均由床位费、护理费和餐费三部分组成。以一家位于朝阳区的养老机构为例，工作人员介绍，床位费根据房型不同分为单人间、双人间和多人间，护理费则按自理、轻度失能、中度失能和重度失能四个档次收费，“到时候有空床位的话可以接收，但不会提前预留。”
相比之下，按天收费的养老机构数量较少，且未必都能承诺春节期间有短托床位。海淀区一家敬老院的工作人员称，短托可以按天收费，每天费用在500元到700元之间。“我们需要优先保证长住老人的需求，至于春节期间有没有短托床位，需要入住前一周左右再确认。”
“很多人觉得短托做起来比长住更简单，其实流程一点都不少。”一位养老机构负责人程先生直言，短托老人通常只住十天半个月，看似占用床位时间短，但机构的运营成本很高。“老人入住前，要做全面的评估并建档，花费的人力和时间跟长住老人一样。老人哪怕只住几天，也要对房间进行清洁消毒，更换床上用品，走之后又要重新等待其他老人入住，由此带来的工作量和空置期都是隐性成本。”程先生谈到，春节期间机构也有一些工作人员要返乡过年，服务能力有限，因此不愿主动承接短托业务。
难点
信息知晓度低 老人未必接受
供给本身有限，而信息不畅又进一步加剧了供需匹配的难度。“我们想找短托机构，可不知道该从哪里找，只能靠朋友介绍，或者在网上搜一搜，再一家家打电话咨询，既耗时又费力，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。”家住海淀区的刘女士告诉记者，她为给母亲找春节短托服务，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，“床位信息、收费标准什么的，都要挨个问。”
记者了解到，北京市民政局于2025年1月21日曾在官网发布信息，称即日起至正月期间，本市100家区域养老服务中心推出春节系列活动及理发、助浴、短期托养等暖心服务。有需要的老年人可以致电区域养老服务中心咨询、预约。想了解更多区域养老服务中心日常服务内容，可登录北京养老服务网或微信小程序，进入“区域养老服务中心”版块浏览。
在为老服务清单中，记者发现半数以上区域养老服务中心标注可提供短期托养服务，但不少老人和家属并不清楚这一渠道。此外，由于部分区域养老服务中心的服务项目刚推出不久，宣传力度有限，一些有需求的家庭无法及时获取准确信息，供需双方难以精准对接。
事实上，老人的自身观念和现实困难，也成为短托服务推广的重要阻碍。“突然换个地方会睡不着觉，不如自己在家凑合几天。”家住东城区的徐大爷今年82岁，子女原本打算春节期间送他去养老机构短期托养，但他坚决反对。与徐大爷持同样想法的老人还有很多，他们习惯了熟悉的家庭环境，对陌生的养老机构有抵触心理。尤其是失能、半失能老人，对环境变化格外敏感，容易产生焦虑等情绪问题。
对于住在老旧小区的老人来说，上下楼十分不便，要把老人从家里送到养老机构，需要耗费大量精力。“我家住在五楼，没有电梯，母亲行动不便，平时很少下楼，每次出门都是大工程。要是去短托机构，来回接送太困难了，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。”家住石景山的丁先生无奈地说，他也曾咨询过几家不错的短托机构，但考虑到接送问题，只能无奈放弃。此外，还有部分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等认知障碍疾病，更不愿意去陌生环境，家属也担心老人在机构里情绪波动大，因此不敢轻易选择短托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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